二六七章另一个宇宙
  白晓飞自然不知道红鱼星系的战事会因为他而暂缓进程,因为此刻他已经自身难保。在一阵难以言喻的平静后,银球的星辰再次出现在上下八方,但比之任何一次更为密集。
  闪耀的繁星像片天网般把他们包裹其中。其中百多颗明亮如家乡地球看上去的太阳,显示她们的距离不应超出一光年之外。整个天地亮得有若把以百计的白昼加了起,一切物质都失去了实体感。
  如果不是黑云母舰的外壳有过滤光和热的能力,只是那种强烈至难以想像程度的射线,已足可使他们溶掉——黑暗在这是完全没有位置的。银河系千亿计的星,在感觉上正向他们挤过来,两人都有着透不过气来之感。
  黑云母舰恢复了动力能,在白晓飞操控下开始飞行起来,但无论他如何加速,飞船到了亚光速便不能增快,而且受到一堵无形的力场限制,似是直线飞航,其实只是在核心这奇异的中心点团团转地飞行着,完全没法离开这蠕微河系的核心,也无法回到刚才幻象纷呈的层次去。
  黑云母舰就像一只给捕捉在蛛网内可怜的小飞虫,徒劳地为了生命努力着。
  
  白晓飞颓然减慢速度,让飞船自然飞行。两人呆看着外面宏伟至使人呼吸顿止的奇景,眼睛开始适应,辨认出星光包括着光谱内的所有色光。
  它们有如千亿颗紧挤在一起运动的明珠,闪烁不停,各自发出特异的辉芒。
  就在此时,一道深黑的奇怪长芒在这奇异的空间烈射而过,一闪不见,便包裹着他们的星亦要“失色”。光与暗的对比,使他们一时间睁目如盲。
  潘莉萝讶然叫道:“那是什么?”
  白晓飞则骇然瞪大眼睛道:“好厉害的能量!”
  深黑的奇异能量团拖着长长的尾巴,像流星般投进这河系的核心处来,也像流星般迅速消失。
  两人呆看着眼前这奇景,完全没有办法把握发生了甚么事。
  忽地一声霹雳,船体剧震,电光爆闪,像个黑球般的能量团,击中了黑云母舰。
  庞大的能量,透船体而入,全被吸纳到黑云中去。更有几道黑色的闪电沿着船身朝白晓飞身体上涌去,在他的体表激起无数道黑色光线。
  “小白!”潘莉萝惊叫一声,却见白晓飞脸上不惊反喜,露出欢欣若狂的神色。
  同一时间,黑云母舰在震荡中受到的损伤飞快痊愈,不禁恢复了动力,而且开始重新供应氧气,失去了的重力也回来了。
  白晓飞目光闪烁,笑道:“我明白了,这是黒翼人在攻击核心!”
  潘莉萝看着另一团在左方掠过的黑球,像燃尽了的黑火般熄掉,点头道:“我也明白了,黒翼人所采用的能量与跳跃空间内的狂飙一致,正好能作为黑云母舰的补充……可他们为何要攻击核心?难道是奇峰也进来了!”
  “奇峰是我取得外号,黒翼人管他叫大地之子!”白晓飞苦笑道:“奇峰被黒翼人追得走投无路,只好逃进核心。而咱们恰好被他撞上,强迫做了一次观光游客……大概情况应该就是这样了。”
  潘莉萝看着船外恢复了灿烂的奇异星空,道:“这河系的核心就像一面放大镜,把整个河系的星光和能量都凝聚到这一点来,所以才亮得如此厉害。她同时包含了无限的层次,藏着最奇异的事物,一方与空间相接和对抗着,另一方却不知通往何处去。”
  白晓飞点头道:“黒翼人在这核心引力场的边缘外,提取了跳跃空间的能量后,把这一束压缩的能量射进这来……只不过像这样瞎猫碰见死耗子一样的乱打,想要击中奇峰,一百年也未必有结果!”
  潘莉萝沉吟道:“若我估计正确,只要击中核心那中心一点的位置,就会引起整个核心的连锁反应……所以黒翼人的目标并非奇峰,而是核心!”
  白晓飞一震,道:“用这个办法逼出奇峰?他们宁可将整个河系摧毁吗!”
  潘莉萝美目中射出恐惧的神色,颤声道:“既然这核心是个盖亚,只怕不会任由黒翼人妄为……恐怕,恐怕他的反击就快要出现了!”
  
  话音刚落。
  周围的光芒忽然增强至难以忍受的地步,船内热度疯狂攀升。以他们的体质也受不了,各自倒在舱板,蜷曲捧头,脑神经再不能有效运作。飞船不由自主旋动起来,愈转愈快,外边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,黝黑的船体反亮了起来。
  就在这千钧一发、生死存亡之际,“轰”的再一声巨响,四周陷进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。然后他们感到飞船与一股庞大无四的力量合为一体,以惊人的高速往某一方向掷去,就像被巨浪冲走的小舟那样。而可把他们挤压成碎粉的可怕力量,也正由四方八面往他们迫来。
  蠕微河系的核心,那个实体化的巨大盖亚意识,终于愤怒了!这是一个河系的反击!
  白晓飞和潘莉萝搂在一起,苦苦抵受着压力,双双昏倒过去。
  
  一股股能量的热流,由手掌和足心注进神经内去。白晓飞的意识在脑海内回复过来,一震下坐起身子,睁开眼睛。
  触须似的东西,离开了他四肢。
  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,白晓飞仍是四肢乏力,更不用说去思感和触摸这暗黑的环境了。
  后方传来潘莉萝的声音,半呻吟着道:“白晓飞?小白?”
  白晓飞连忙道:“我没有事,我的力量正逐渐回复。你呢?”
  潘莉萝温暖柔软的手立刻递过来,和白晓飞紧紧握在一起,道: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  “咦?”
  两人同时轻呼一声,因为周围正逐渐亮了起,但却绝非灯光,而是一种奇怪的同时由上下四方透出来的金黄光晕。他们的眼睛开始见到物象,但当一切仍在朦朦胧胧时,光晕便停在那亮度了。
  两人同时看呆了眼,难以确认自己身在何处。
  这是个圆拱型的庞大空间,高达二十米,长至五十米许,布满了浮动着的拳头般大的圆球,各种奇形怪状的有机物体,交缠纠合地形成了规限着这空间的外壁。
  白晓飞便是坐在一堆肠状的东西处,潘莉萝身下是充盈着弹性的浑圆球体,使她陷入半边身进去,见状连忙抓住白晓飞的胳膊爬上来。
  空间内贯满了奇异的气体和味道,显然已经不再是黑云母舰的主控室。
  两人瞠目结舌中,一个声音在空气中震着道:“请勿怪我这么久才把你们弄醒,因为我先要扫描你们的言语和记忆细胞,掌握了你们的通讯方式和经验后,才能和你们进行异文化间的交流。超卓的朋友,你们也拥有与我同等的能力,真高兴遇上你们,使我能享受到你们的情绪。因为在我们来说,不但没有‘你我’的感觉,也没‘你我’这种经验。”他的语调有种遥远和不含任何人类情绪的感觉,使白晓飞和潘莉萝生出怪异无伦的感觉。
  潘莉萝奇道:“没有‘你我’!难道你是一个群体性生命么?”
  声音不疾不缓地柔声道:“我们和你们看其他生命的方式截然不同,用的不是你们那结构精密的眼睛,而是一种纯粹的感觉,所以对我们来说,精神体的本质决定生命的种类。”
  白晓飞问道:“你究竟在那?为何不现身给我们一见?”
  那声音淡淡道:“你早见过我了,也不是第一次进入的我身体,只不过现在换了一个地方而已……我已受了重伤,性命难久,对这样震空气造成语言波的方式,感到有点吃力。”
  “你是……奇……奇峰?”
  白晓飞张大嘴巴,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  “名字只是一个代号,你可以这样称呼我,也可以称我为——大地之子。”
  
  按理说如果不是他破坏了奇峰体内的“岩洞”,现在这个宇宙生物应该还在无休止的睡眠之中。也许在数百万、甚至数千万年后,它能够自然醒来,身体已经恢复如初,再也不会受到黒翼人的钳制。
  当然,也有可能不等奇峰睡醒,就被黒翼人就地正法,变成了供他们奴役的生物。
  上一次白晓飞在奇峰体内的时候,也曾与他的意识产生接触,并从中了解到这个强横生物的过去。只不过当时奇峰处于混沌状态,并没有与他沟通交流。没想到再一次相见,竟然又是在他的肚子里,而奇峰更拯救了他的生命。
  
  奇峰主动开口道:“我从你们的记忆,明白了事情的始末,我已把我的能量和智慧,输进了你那艘异生物化成的飞船中去,同样藏在我的体内。凭着它的力量,你们应可回到家乡去。在我由有归无前,有几件至关紧要的事,需要告诉你们,至于能否铲除这对宇宙最具威胁性的可怕生物,就要靠你们的努力了。”
  白晓飞心中暗惊,要说奇峰本身对宇宙的威胁就已经足够骇人,而此刻竟然连它都没有逃过黒翼人的追杀,可见其厉害。“你说的生物是黒翼人么?还有那个追着你,好像白洞一样的东西,又是什么?”
  奇峰道:“他们正在我身后紧追不放,我只能争取到很短的时间,尽量长话短说吧——黒翼人和那个白洞一样,都是来自另一个宇宙!”
  两人同时失声道:“什么?
  奇峰继续道:“其实我也和他们一样,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。在抵达你们这个宇宙之前,经历了万亿年的传承,然后又在这里等候了无数的岁月……直到刚才被核心的能量唤醒,我才想起自己本来的任务……”
  “什么任务?”
  “阻止黒翼人!”奇峰仍是以那平和的语气道:“我所代表的种族,已经和他们斗争了一段非常悠久的岁月,这一切就要由我们那个宇宙的时代前说起了……那应该是一个与你们彼此平行的宇宙,咱们彼此存在,但互不干扰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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