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四章另一个宇宙
  眼前景物复呈澄明时,女王号已回到日常熟悉的空间里。
  令人惊喜的是,“夜马”星系的太阳在正前方散发着白热的芒光,十多颗细小的行星清晰可辨。这一次无序跳跃并没有将他们送到无限未知的地方,而是蠕微星系和银河系之间的过渡星系。
  除邓元彪和白晓飞外,无人不激动得热泪盈眶。白晓飞松开了东方雪儿和银湖的玉手,叹道:“咱们的运气不错,暂时甩掉蠕微星人了。”
 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。蠕微星对人侵者是显不肯放过的——夜马星系也在蠕微星人的控制范围,他们虽然没有跟着女王号进入跳跃点,但是肯定也会加强搜索范围,要搜查附近的星系是可以办得到的事。
  但暂时总可以松下一口气了。
  
  夜马星系是个充满了游离气体、流星雨、殒石环、尘屑的险地。透过这些尘屑气体去看暗礁星系核心的太阳,似乎阳光都泛起了层层波动和涟漪。星系内还有无数激荡不休的冲击波和射线。当飞船跳入空间时,一阵陨石雨川流般冲过来,把视野完全挡遮。
  尽管外面是如此狂乱,女王号的重力护罩却使飞船内部安详宁诤,在无声中和暗夜里毫不费力地向被电光不住闪现的“马王行星”滑去。
  陨石带厚达数十万公里,反映着太阳的色光,远处看去,就像一道金色的彩带。只可惜身处其中,才惊觉这外表好看的区域,是如此地死气沉沉,了无生机。
  放眼望去,周围除了“马王行星”因有大气的保护,免去陨石无时或休的撞击外,其他行星都是一块块巨型的泥石圈,百孔千疮,布满了深浅不等的陨石坑,较像样的高山均难以形成。
  银湖看得目瞪口呆,呼着气道:“那来这么多碎石呢?”
  东方雪儿解释道:“气流把行星的地表不断摩擦,不住制造出新的陨石,陨石又撞击地表,再弄出新的陨石来,所以陨石一批批的来,又一批批的被绞成碎粉,这过程已进行了以亿计的年月,除非行星全消失了,否则这情景会继续下去的。”
  
  劫后余生,女王号内气氛出奇地融洽。
  东方雪儿和小萌很快朝控制室外走去,检视船上的装备,着手修理飞船在跳跃点内产生的故障。
  白晓飞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,忽道:“刚才我们在反空间见到的奇异景象,定是某种幻觉,否则为何飞船穿行其中,会完全没有碰上实体的感觉呢?”
  艾佛露西横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怒道:“你还有心情想这个!我问你——那两个光着身子的小萝莉是怎么回事?还有,安吉丽娜怎么没跟着你回来?”
  白晓飞神色一黯,张了张嘴巴,对自己冲进奇峰识海期间的事情,白晓飞自己也是满腹疑问,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。
  登船之际,白娜和白丽交给艾佛露西照顾,而后又被艾佛露西托付给小猫女顾爱。此刻两女已经穿好衣服,有些怯生生的躲在白晓飞身后,好奇地打量着女王号内的一切。值得庆幸的是,离开了奇峰内部的古怪空间,两女的新陈代谢速度明显停顿下来,并没有继续发育成长的趋势。
  “妈妈死掉了,所以没法回来!”听见艾佛露西的责问,白丽主动上前一步,张开双臂护在白晓飞身前,大声说道:“妈妈临死的时候说,这不是爸爸的错!你们不要怪他!”
  “妈妈?爸爸?”艾佛露西瞪圆了眼睛,吃吃问道: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  众人也纷纷围过来,好奇地打量着白丽与白娜,银湖失笑道:“别说,这小姑娘和小白与安吉丽娜还真像。”
  “你们别猜了……她的确是我和安吉丽娜的女儿……”白晓飞苦笑一声,打起精神将奇峰内的遭遇说了一遍,听的众人连连咋舌。
  
  东方雪儿第一个惊叫道:“你把那个怪物唤醒了,它岂不是迟早吞掉整个宇宙!”
  “要吞也是先吞掉蠕微星人的地盘!何况蠕微星背后还藏着那些翼人,想必不会袖手旁观吧?”银湖秀眉深锁,美丽的眼睛轻轻闪动:“没想到蠕微星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强悍的种族,它们又来自什么地方呢?”
  这个问题,众人显然都无法回答。
  良久,白晓飞扭头朝白丽问道:“山洞里的时间流逝那么快,在你们的知觉里又是什么样子的?你妹妹根本没有接触到溪水,为什么也变成这样了!”
  白丽微微一笑,道:“时间会剥夺我们生存的权利,但是同时也给于我们进化的选择……当我们还在母亲子宫里的时候,历代先辈的知识就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形成了。当我们从母亲的乳房中获得乳汁的时候,就可以从中传承到母亲的一切……”
  说到这里,白丽的语气变得苍然唏嘘,淡淡道:“只不过我们的生命过于短促,短促到根本没有时间应用这些知识,就必须置身于种族延续的进程中……在最近几十年,我的族人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生命的意义。生存的唯一目的,就是尽量多制造几个孩子,希望自己的下一代能打破眼前的怪圈……其实只是在求生的本能中越陷越深罢了……”
  因为想要活下去,明明知道无能为力,所以只能用尽全部的力量去繁衍后代。将飘渺的希望一代又一代地寄托给后人,而自己却没有勇气打破现状……众人看着婷婷玉立的白发少女,仿佛看见无数山洞人挣扎求生,最终只能喟然将一切希望寄托给未来。
  无力?抑或是无奈?
  “妹妹发育的速度恰好是我的一半。”白丽很快从低落的情绪中恢复过来,道:“我想,也许溪水的作用是一半,而离开山洞的作用是另一半吧。”
  白晓飞点点头。奇峰体内那神奇的空间显然和溪水之间有着相互作用,当二者合一的时候,就会让人类飞速成长。白娜没有接触到奇峰的血脉,但是也受到空间的影响,所以在同样的时间中,变成了七八岁的小女孩。
  “这么说,白娜才是你的安吉丽娜的女儿?”艾佛露西从惊讶中清醒过来,试图抱一抱白娜,却被小女孩躲了开。
  “妹妹似乎没有继承到妈妈的全部智慧……”白丽俯身抱起白娜安抚着,微笑道:“不过她也很聪明哦,你们不要小看她!”
  成长的速度是一半,接受到的传承也是一半吗?白晓飞叹了一声,朝白丽问道:“关于你们……你们这族人最初的来历,你记忆中有印象吗?”
  白丽脸上显出疑惑的表情,迟疑着答道:“有,但是我本族的记忆和妈妈的记忆有些矛盾,我也不知道究竟哪个才是正确的答案。”
  “什么矛盾?”
  “按照本族的记忆,我们来自一个非常非常遥远的星球,穿越了不计其数的遥远空间,想要给宇宙彼端的同族带来一个消息!”白丽迟疑了一下,才坚定地说道:“用妈妈的知识分析,我们应该来自另一个宇宙!”
  “另一个,宇宙?”
  “是的。”
  “你们从另一个宇宙而来,跋山涉水跑到这里,带来一条消息?”
  “是。”
  “什么消息?”
  面对众人的目光,白丽坦然应道:“这条消息很短,只有四个字——停用智脑!”
  “停,用,智,脑?”白晓飞茫然扭头撇了一眼方晴晴,却见她依旧一动不动地伫立在控制台的主控中心里,没有半点反应。只得苦笑道:“那么你说的矛盾之处又在哪里?”
  “我刚才已经说过了……”白丽淡淡道:“按照我的记忆,我们来自宇宙的另一端,而并非另一个宇宙。可是妈妈坚持认为,我们和你们分别属于不同的世界。”
  “这个……的确是矛盾。”白晓飞挠挠头。
  艾佛露西插口道:“拜托,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另一个宇宙吗!就算有,另一个宇宙中的生物和咱们又有什么关系?为什么无缘无故跑来对咱们指手画脚!”
  白丽耸耸肩,无奈地答道:“抱歉,我们虽然可以继承祖先的记忆,但是其中也有很多局限性,那就是只能从血脉中传承记忆。虽然经过几十代、甚至上百代人的杂交,不过还是可能漏掉一些关键性部分……我想我们来到这里的具体原因,大概只有继承了舰长记忆的人才知道吧。遗憾的是,我的祖先中几乎包括了整艘飞船的所有职位,偏偏没有一位祖先和伟大的舰长大人及其后代产生结果……”
  “从概率学讲,几万人在一个狭小空间里,经过几十万年的杂交繁衍,彼此的血缘竟然没有彻底融合……的确是件很倒霉的事情。”东方雪儿道:“安吉丽娜既然做出那样的推断,总该有所依据吧?你跟她说过什么事情?”
  白丽摊手道:“我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做出这样的结论,我和她说过不外就是一些存在我记忆里的东西,例如我们种族的结构、形态、风土人情等等,也没有什么特殊的……如果你们想听,我可以慢慢讲给你们听。”
  “这些事,改天再说。”白晓飞打断白丽的话头,有些郁郁地说道:“既然你继承了安吉丽娜的知识……嗯,你应该能照顾自己吧……那好,你先带着妹妹去休息,我一会去找你们。”
  白丽乖乖点头,温柔地牵起白娜的手,朝着飞船的住宿区走去。
  
  白晓飞喟然朝众人耸耸肩,有些落寞地道:“嗯……总之……我现在有了两个女儿……看在我和安吉丽娜的面子上,大家不要为难她们吧。”
  “切,有女儿了不起吗?”艾佛露西第一个扭过身去,冷冷道:“就看安吉丽娜的面子,大家会帮你把女儿拉扯成人的!”
  众人自然能看出艾佛露西脸上的醋意,还有忽然失去一个朋友的失落,纷纷对白晓飞做出安慰的表情。小猫女顾爱忧心地望着白晓飞,主动提出帮主人照顾两位小姐,而后飞快离去了。
  银湖本来打算聚集众人商议下一步的行动,这时眼见气氛如此,也没了心情,索性让飞船直奔马王行星飞去……马王行星在夜马星系中的凶名不下于怒浪星,据说很多探索飞船都无法取得马王星的具体数据,所以在星图中标记为环境恶劣的神秘行星。
  这样的行星,正好可以让女王号躲避在上面修整一番。众人刚刚脱离险境,都希望休息一下,对银湖的提议没有任何意见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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