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四一章被困
  星光璀璨。
  当黑云母舰重新出现在璀璨的星光之下,众人才发现冷汗已经浸透衣衫,心脏跳动的飞快,仿佛隔着几米远都能听见那“噗通!噗通!”的声音。
  “绝对静止”在第一宇宙的文明中,是仅存在于假设中的概念。因为在人类所处的物质世界中,大到河系星体、小到泥沙微尘,全部都由分子、原子构成,物质在分子与分子之间的急速运动、彼此支撑中保持着相对稳定的结构。
  一旦分子停止运动,整个世界也就随之消散掉,成为彻底的虚无。
  科学家假设,当物质运动的速度超过光速,突破第一宇宙的速度上限时候。该物质的分子结构会产生变化,在第一宇宙的视角中,会无限接进绝对静止状态——那是彻彻底底的静止,而并非停止发动机,让飞船自由飘流。
  当白晓飞了解到黑云烟雾的结构与突变时,他忽然明白了跳跃空间内的某些秘密,也知道了“绝对静止”的意义。
  那是一次制性的加速过程,当跳跃空间对进入它内部的“入侵者”感到厌倦时,它就会对这位不速之客进行无休止的加速——直到突破光速为止!跳跃空间就是这样迫使客人离开,完成一次生命所谓的“空间跳跃过程”。
  这些记忆,深深埋藏在“主神”与“黑云”的意识深处,是主神这种生物对跳跃空间内规则的最深刻理解,是它们生存在跳跃空间的基础之一!
  当模拟白洞引起跳跃空间突变的同时,也唤醒了黑云自身的某些本能,使得它不顾一切地吸纳力量,想挣脱“黑云母舰”的束缚……最关键的时刻,白晓飞忽然明白了其中的秘密,毅然操纵黑云母舰进入超光速的旅途。
  突破光速!
  进入绝对静止状态!
  这次冒险耗尽了黑云在突变中吸收到的力量,终于将众人重新带回物质空间。也将白晓飞带入了无比危险的境地!
  
  先是视角发生变化——仿佛整艘黑云母舰都变成了自己的眼睛,从内部的每一个房间到机械运作,甚至能量穿过导管的过程全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眼前。而黑云母舰外的广阔星空也同样收入眼底,感觉赤身裸体地悬浮在宇宙之中。
  然后是触觉、听觉、嗅觉——黑云母舰外壳被真空挤压的感觉,空气在压缩机中喷涌,躺在主控室众人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,银湖、白丽等众女身上的体香……
  身体方面——四肢手脚没有了,首脑内脏没有了,经脉穴位没有了。
  一切征兆表明,自己处于某种非常玄妙的状态之下。如果要找出一个形容的话,那就是自己和黑云母舰融合了!更确切的说——自己变成了黑云!
  白晓飞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块冒着黑色烟雾的黑色果冻——从跳跃空间回归后,黑云中蕴含的庞大能量并没有就此消失,所以它还是以凝固的液体存在。只是其中那股狂野的意识却彻底无踪,仿佛完全被白晓飞的意识取代。
  或者说“黑云”完全吞噬了白晓飞的身体,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形体轮廓,没有手、也没有脚。当白晓飞试图“走动”的时候,只是无奈地看见整块“黑色果冻”颤巍巍地蠕动一下,连带着黑云母舰的舰身全体巨震,发出“吱嘎,吱嘎”仿佛要崩解般的声音,吓得他连忙停止了动作。
  
  从空间跳跃的压迫中渐渐恢复,众人也很快发觉了白晓飞的不妥。
  “小白怎么了!他怎么还不出来?”
  “别乱动,他好像被困在那坨东西里面了!”
  “怎会这样!喂……小白,你听得见我们吗?”
  “笑话——你见过果冻会说话的咩!”
  “小白又不是果冻……呃,我的意思是说……这坨果冻不是小白吧?”
  白晓飞能够清晰的听到众人的声音,看到他们的动作、表情,焦急的样子,可是却丝毫没有联络大家的办法。甚至连传讯给方晴晴这个百试不爽的方式都出现了问题——15号金属的共生效果仍旧,但是方晴晴的反应却枯涩难明,仿佛电脑语言一样,根本无法解析出其中的含义。
  就好像鸡同鸭讲!
  白晓飞不知道究竟是自己传出的讯息被改变模式,还是方晴晴传回来的讯息出了问题?两人通过能量共生产生的联系就好像突然插进一个自作主张的翻译,白晓飞能感受到方晴晴在反反复复呼唤着自己,焦虑地、急切的、可是自己却浑然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。
  
  艾佛露西最是心急,仗着已经是天阶之身,娇躯就要朝“黑云”内部冲去。
  “不急!”邓元彪一把拉住她,沉声道:“白晓飞现在和这摊黑色的东西浑然一体,你贸然冲进去可能会破坏两者之间的平衡!”
  “怎会!小白分明是被困在里面——我要救他出来!”
  艾佛露西还要上前,邓元彪推开她断然道:“要去的话……我去。”
  
  人影一晃之间,邓元彪的双臂已经融进果冻之中,波纹荡漾,就好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两块石头,一圈一圈圆形的涟漪以两条手臂为中心扩散起来,形成无数同心圆。当最外沿的两个园彼此交错,立刻剧烈地震动起来。迅速扩散到整艘飞船,仿佛连空气都在颤抖。
  “轰!”
  好像被压到最紧绷的弹簧终于反弹,邓元彪的身体如炮弹般倒飞出来,以他此刻天阶六级的力量竟然未能稳住身形,划了个弧线从众人头上飞过,撞在飞船的外壳上。
  艾佛露西瞪大眼睛,骇然叫道:“怎会这样?”
  “我都说他和这块黑泥巴粘成一团了。”邓元彪若无其事地站起来,缓缓道:“而且好像整艘飞船的动力都增强了几百倍,全集中在他身上,浑然一体。想进去,除非能量大过现在的他……不过,那恐怕传说中的宇阶也未必能做到。”
  白丽失声叫道:“那怎么办?就让爸爸在这东西里面困着!”
  邓元彪冷冷道:“现在只能靠他自己想办法了。”
  艾佛露西咬咬牙,也像邓元彪般朝着黑色果冻撞去,却同样被弹回来,脸上不由露出无比沮丧的表情。
  两名天阶先后受挫,众人同时默然。这里的人无一不是见多识广,心中也对白晓飞的状态略知一二,只是很难做出定论。邓元彪的实力与眼力无疑是当前最高之人,根据他的判断,显然此刻的情况已经超出众人能力范围。
  
  “我能接受到小白的传讯……”许久没有开口的方晴晴忽然道:“但是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十分错乱、混淆,传递过来的讯息毫无意义。”
  银湖急忙问道:“那他有没有危险?”
  “目前还没有。”方晴晴抬起脚,缓慢而又坚定地朝着黑色果冻走去,淡淡说道:“不过时间长了,他可能真的会被固化在这团黑色的液体里面,所以很难确认他还有多少时间。”
  “你要做什么?天啊……”
 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,方晴晴缓缓站到黑水的边缘,双手轻轻托起,一片荧光闪动间,她的掌心中忽然多出一个模糊的黑色物体,竟然与黑水的形态有七分相近。这团黑影慢慢变换着外型,最终定型成一个袖珍版的方晴晴。
  众人虽然知道方晴晴是生化智脑,但是却从未见过眼前的奇景。只有艾佛露西清楚其中的意义,忍不住叫道:“晴晴,你要做什么?你这样太危险了,很可能回不来的啊!”
  方晴晴站在自己的生化体掌心上,缓缓伸出火柴棍一样的手臂没入黑色的水面,竟然没有被反弹出来。
  “和我猜测的一样。”方晴晴依旧用极为平缓的语气说道:“因为能量共生的关系,他并不排斥我这具身体。”
  “可你这样进去的话,能量差太大,很可能还没找到小白,就被压碎了!”
  “没关系……他需要我。”
  随着“啵”地一声轻响,方晴晴的全身投入到黑色液体中,只剩下那具完美无瑕的生化躯体静静凝立着。
  
  黑水之内,白晓飞已经看到方晴晴投身进来,下意识地就想要伸出双臂去接住她。当然结果只是带来黑云母舰整体的再一次震颤。不过方晴晴的能量体也并没有被黑水挤压或者吞噬,就好像一尾灵活的小鱼般在自己体内游曳着。
  “晴晴!晴晴!我在这里!在这里……”白晓飞试图呼唤方晴晴,这才发现所谓的“这里”竟然是自己的整个身体、也就是全部的黑云母舰!就连自己也无法确认自己最核心的意识究竟位于何处?
  就好像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心脏在跳动,却无法控制心脏跳动的频率,更不可能和自己的器官交谈、沟通一样。白晓飞明明看着方晴晴在自己体内,却依旧无法与她取得任何联系。
  与自己此刻的体积相比,方晴晴实在太小了!以至于她想要沿着黑水的脉络游上一圈,都需要段很漫长的时间。时间慢慢流逝,白晓飞无奈地看着方晴晴不断游曳,弃而不舍地搜寻着黑水内的每一个角落,同时苦思着脱困的办法——他已经明白,现在被困住的人不只是自己,还包括方晴晴。
  就在这时,原本不停游动的方晴晴忽然停下来,做出一个白晓飞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  她脱掉了身上那层幻化出的衣服!
  此刻方晴晴的外表,已经和第一次相见产生了不少变化,比那时九岁的小萝莉成熟不少,更接近生化体与原来之间的过渡。极有成熟女性的诱人风韵,又有青春女孩的羞涩稚嫩,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。
  尤其是此刻方晴晴的身体虽然袖珍,但是在黑水的世界中、白晓飞的感知下,却和真实的身体并无实际差异——在感知的世界里,一粒微尘也可以是一个世界,而一个世界也可以是一粒微尘。方晴晴虽然袖珍,在他眼中却连最细微的皮肤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  白晓飞心中一动,猛然明白了方晴晴的想法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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